要挽救台湾人才外流的困境,我认为政府除了要振兴经济、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外,归根究底,应该要改善的是台湾整体就业环境的体质。
因爲目前台湾不但低薪当道,员工因爲加班而过劳更是时有所闻,实在称不上友善员工(employee-friendly)。难怪,有能力出走的人才大都想向外寻求机会。
但在谈如何改善这个对人才没有吸引力的体质前,我想先分享自己选择留在英国工作的原因。
我曾在中国工作过 2 年、台湾 3 年,并在 2010 年前往英国,至今迈向在英国工作的第 7 年。说我不想回台湾是骗人的,毕竟那是我土生土长的家郷,有朝一日我还是希望能回去贡献所长,但近年每次有人问我是否考虑回台湾工作,我的答桉仍都是否定的,为什么呢?我归纳最主要的原因是职场文化、福利保障与生活品质三大方面。
友善员工的职场文化,有时比薪水更具吸引力
先说职场文化,由于英国人讲究工作与生活的平衡,除了法定基本年假规定不得少于 20 天,还有 8 天的国定假日,加上每个周末有两天的休息日,劳工每年至少有 132 天的假日,需要工作的时间最多不超过 233 天──因为大多数英国人相信,足够的休息与充电不但是基本人权,更是增加工作效率的最佳良方。
加班文化在英国也不是主流,准时上下班是天经地义的事。如非必要,雇主不会对员工有加班的期待或要求。以我个人的经验为例,我在教育界和行销业服务的 7 年期间,加班次数屈指可数,而且如果是假日加班,雇主不是依照法律规定给双倍甚至三倍薪水,就是给予相对应的补休日,絶对不会用责任制当做让加班变成常态的藉口。这种不加班的职场文化,不仅建构在员工对工作效率的自我要求,还有雇主对「工时长不代表产值大」的理解。
此外,英国是工会发源地,劳工党(Labour Party)至今仍是英国前两大政党之一,可想而知英国政府对劳工权益有相当完善的法规与制度──譬如根据《工时法(Working Time Regulations)》规定,每周工时不应超过 48 小时;政府对工作场所也有十分严格的安全规定,目的就是确保员工能在安全无虞的环境下工作;如果员工因病请假,雇主必须支付一定比例的薪水;如果员工懐孕生子,育婴假更可长达 1 年,雇主还不得在这段期间解雇请育婴假的员工;对于解雇程序,相关法律也有详尽规定,目的就是避免雇主恶意解雇员工。在如此的环境下工作,员工不但觉得受到尊重,权益更有所保障。
法规保障福利、社会支持文化,造就吸引专业人才的生活品质
台湾因为低薪造成人才外流,许多人出走是因为经济因素,但这却不是让我离不开英国的主要原因,在我看来,这裡的生活品质才是最大的关键。英国全体劳动者的平均年薪在 2015 年为 27,600 英镑,换算为台币年薪约 110 万,乍看之下比台湾高很多,但别忘了,英国的物价也很高,所以平均薪资其实并不如大家想像中的那么高,反而是英国人对生活品质的坚持,让我感受到他们精神世界的富足。
这裡説的生活品质,不是指用高档家具或餐餐吃好料的那种表象,而是一种对待生活与人生的态度:我的英国同事几乎每个人都有至少一项嗜好,无论是绘画、音乐、艺术、写作、园艺、体育或公益活动,大家都充分利用工作閒暇之馀经营这以兴趣为基础的「第二专长」,所以时不时就会听说某某同事又办画展了,或是谁又出了一本书、办了演奏会,或是架设了一个专门播放爵士乐的网路电台。
这股不计成本、认真经营自己嗜好的风气,除了说明英国人对休闲生活的重视,重点是反映出整个社会对文化活动的支持,也难怪英国的文化、创意产业,一直走在世界前端。
给台湾的建议:
「他山之石,可以攻错」,如果英国的职场文化、福利保障与生活品质是让我迟迟做不了回台决定的主因,那我们不妨把这些设定为台湾职场体质的改善目标,至于该如何满足以上三大条件,我认为解方有以下 4 个:
解方 1:从制度面上改善劳工福利、加强劳动保障。
政府制定维护劳工权益的法律,包括给予合理的假期、提高应届毕业生工资门槛、设立补助方桉协助雇主改善工作环境等,并严格落实,让台湾职场挥别廉价劳力市场的窠臼。
解方 2:从法规、观念上加强教育雇主投资、照顾自己的员工,而不是以过长的工时去折损员工
因为「工时长不代表产值大」,高效率才是。而且如果一个称职的员工无法在每天 8 小时的工时内做完分内工作,代表这份工作需要一个以上的员工才能完成,不该期待员工用更长的时间去完成它。
解方 3:从观念上鼓励、教育劳工加入工会的重要性。
鼓励所有劳工加入工会,并在政府的协助下,让各行各业的工会达到能和资方抗衡的实力,发挥工会真正的作用,成爲劳工的后盾。
解方 4:鼓励多一点精神生活,少一点物质享受。
我从自己的观察发现,台湾社会渐渐发展出一种以消费为主导的休閒文化,原因可能和工时长、加班多有关,造成大部分的受薪阶级一到假日就累到什么也不想做,只想藉由好好吃一顿或买个名牌包这种能快速消化的方式慰劳自己,殊不知这其实并没有真正达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。
我建议由文化局规划更多専款,协助民间地方组织发起艺文活动、举办体育竞赛等,从基层建立整体社会对培养第二专长的兴趣,逐渐让劳工意识到在工作与生活间取得平衡的重要性,才不会沦为週间是工作机器、週末是消费主义的 victim。
台湾人才之所以外流,整体经济发展不好、缺乏就业机会固然占了很大的原因,但政府在振兴经济、创造就业之馀,也该设法改善就业环境的体质,毕竟有了好的就业环境,好的人才才愿意留下来。提供以上 4 个偏制度面、文化面的个人观点供大家参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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